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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忽的马克思之魂

    理想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它组装着纯洁多情的心灵,也组装着你为它赴汤蹈火的实践。多年来,我一直为自己是一个有理想的人而庆幸。

    这个理想在我呱呱坠地后就不容选择地一直萦绕在我耳边,它给了我分析和判断事物的基本路径。我像温室里的花朵一样,在它的光环的精心呵护下茁壮成长着。我会为这个理想的存在激动不已,我更为这个理想就是我的追求而自豪。

    我来到了德国。我内心深处管涌着一种亢奋,它像汹涌的波涛一样翻滚着。虽然表面上我似乎依然很平静,但这种亢奋其实从确定我将要去德国考察时就隐隐地开始腾跃了。

    这就是马克思故乡所传导给我的最初信息。我的亢奋多半是由于我将要去追寻马克思的踪迹。

    清晨,我们一群来自遥远东方的中国人,在柏林马克思恩格斯广场上寻找着什么。我们一行人都默默无语。

    可能由于太早的缘故,广场上只有寥寥几个人。除了我们这帮中国人在观看雕塑外,其他人大约都是过路的。

    这是前东德修建的广场。深秋的阳光抚摸着金黄的树叶,散发着一种久违了的亲人般的温暖。几片稀疏的秋叶在殷红的光晕里,轻轻地柔软地在空中漂移着。

    马克思恩格斯全身铜像就座落在广场中央。我不加选择地站在了马克思与恩格斯中间,感受着与这位伟人零距离接触的兴奋。我似乎坠入一种崇高的氛围之中,那氛围里有一个自己与伟人马克思肩并肩站在高山之巅俯瞰大地的画面。那崇山峻岭嵯峨多姿,那湍急的河流舒缓而奔放。

    我知道我这是狂妄的假想。

    我激动的真正缘由,是我人生的初级阶段,七岁至十二岁,就像一个学者似的,曾经把这位大胡子伟人的经历搞得清清楚楚,以至于我的臭名居然是小范围小朋友圈中的马克思通。1965年5月5日,我家从清代名城新疆伊犁将军府旧地惠远搬迁到精河县。我记住了那个特殊的日子。它在我幼小心灵里埋下了伏笔。卡车在天山北坡一个有着密密松林的山坳里休整了,那里叫二台。我在一幢铁皮屋顶的俄罗斯式建筑后面玩耍时,被一种叫蝎子草的植物给蜇了。多年以后,我依然记得自己嚎哭的样子。

    我被一个和蔼的中年人带进了他的铁皮房子,并涂上了一种特效药。这时,我看见了墙上的日历。5月5日,上面还印着鲜红的大字:马克思诞辰日。我像储蓄所一样瞬间就储留住了这个神圣的日子。于是,马克思与我的搬家与蝎子草就有了一种奇妙的因果关系。

    许多年之后,我站在东、西德重新统一后的马克思恩格斯广场上,除了颤动不已的心跳之外,还流露出一种淡淡的忧伤。

    我曾经认真阅读马克思著作的时间是1973年和1974年。那时候我正在发育也正在寻找深刻的思想。我对马克思主编的《莱茵报》和《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的文字崇拜得五体投地,甚至读《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和《资本论》时,竟然挑出了一百零八个词汇,天天去我生活的城镇惟一的书店去买可能读懂那些词汇的新书,然而我始终没有买到所需要的书。我还能回忆起马克思与写过长诗《德国--一个冬天的童话》的诗人海涅的交往,似乎那是马克思与美丽的燕妮婚后不久在巴黎居住时的收获。那几年,马克思与恩格斯还写出了一部被燕妮称之为渊博的著作,就是《德意志意识形态》。那时,尤其不能让我理解的是,一代伟人马克思,居然会背诵海涅与歌德的许多诗章。多年以后,我似乎才真正品味出了其中的滋味。

    马克思一生始终在一种动态的氛围里游荡。他的生活更是动荡不安的。他常说:要为人类工作。他说到了也做到了。无论在柏林、巴黎、布鲁塞尔、科伦,还是在海牙、伦敦和卢森堡,那些曾经留下他足迹的图书馆、博物馆、宾馆,都会长久地漂泊出一个满脸胡须的智者的动人故事。

    在柏林,前民主德国的遗迹似乎已经淡出了。只有距马恩广场不远处的柏林电视塔,还散射着昔日的辉煌。那电视塔高达356米,曾经是前东德的骄傲和象征,也是欧洲第二高塔。还有沿用至今的卡尔·马克思大道,它依然是一条比较繁华的大街。虽然它不像两德统一后迅速崛起的波茨坦广场那样豪华和气魄,更没有波茨坦广场那样的珠光宝气,但在我的目光里,它总有一种亲和的东西在缠绕,以至于它甚至能穿透时空的阻隔,带我走进那些斑驳而亲切的记忆。

    特里尔是所有关于马克思的记载都会涉猎的地方。因为它是伟人马克思的出生地。从婴儿开始到呀呀学语再到掌握德、意、英、法、俄等多种语言,马克思就在这里度过了他的童年和少年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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